说起川岛芳子,很多人脑海里浮现的标签无非是“女汉奸”“日本间谍”“东方魔女”。但这些冷冰冰的称呼背后,藏着一个被命运反复碾压的女人。她的本名叫爱新觉罗·显玗,是末代肃亲王善耆的第十四个女儿,正经八百的大清格格。1906年她出生的时候,大清已经风雨飘摇,谁也想不到这个王府里的小格格,日后会走上一条万劫不复的路。
她爹肃亲王善耆是个铁杆保皇派,大清亡了以后满脑子想的都是复辟。他认定能帮自己完成复国大业的只有日本人,于是跟日本浪人川岛浪速拜了把子。1912年清朝彻底覆灭后,善耆做了一件改变女儿一生的决定:把年仅六岁的显玗送给川岛浪速当养女。小女孩就这样被送上了开往日本的轮船,一路哭喊着叫阿玛,但没有人理她。到了日本长野县松本,她有了一个新名字——川岛芳子。
在日本的日子并不好过。养父给她安排的可不是插花茶道那一套,而是骑马、射击、剑术,冬天用冷水洗澡,夏天在烈日下站军姿,完全是按照男孩的标准往死里练。川岛芳子穿和服、说日语、行跪礼,从一个王府格格被硬生生捏成了一个日本式军人。但这还不是最残酷的。十八岁那年,养父川岛浪速强奸了她。这件事彻底击碎了她对人生的最后一丝幻想。从那以后她剪掉长发,换上男装,说话用男性语气,再也不穿裙子不涂脂粉。她对人说,自己既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,是一个被时代捏出来的怪物。
1927年,川岛芳子在关东军安排下回到中国,跟蒙古王公后裔甘珠尔扎布结婚。这场婚礼排场极大,日本军政要员和满蒙遗老都来了,但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政治联姻,目的是拉拢蒙古势力。她对丈夫毫无感情可言,婚后三年直接离家出走,投奔了关东军的情报系统。干间谍这行她有个天然优势:流着满清皇族的血,说着纯正的日本话,跟满洲遗老打交道她是格格,跟关东军打交道她是自己人,两个身份随便切换,谁也看不出破绽。
川岛芳子很快在情报圈里混得风生水起。皇姑屯事件前她使出了浑身解数,从张学良的副官那里套出了张作霖返回关外的列车时间表,关东军据此精准炸死了张大帅。九一八事变前后,她又接下了一个重要任务:潜入天津把皇后婉容秘密护送到旅顺,为日后建立伪满洲国做准备。1932年淞沪抗战爆发,她扮成舞女、富商、记者,在英法租界的酒局牌桌上套出了大量国民党兵力部署情报。后来她甚至当上了伪满洲国安国军的总司令,获授陆军少佐军衔,一时风头无两。
但风光背后是无尽的孤独。川岛芳子常年女扮男装,身边男人来来去去,却找不到一个真正的知己。据说她养了四只猴子当亲人,平日里跟猴子说话解闷。毒品也渐渐侵蚀了她的身体,常年注射让她浑身布满针孔,原本丰满的身材变得骨瘦如柴,面容枯槁得像个老婆子。她曾对人说过一句话,让人听了心里发凉:我死了以后,想和猴子葬在一起。这句话听着荒诞,却道出了她骨子里的孤独和无助。
1945年日本投降,川岛芳子在北平被捕。法庭上她和律师拼命辩解,说自己已取得日本国籍,不应按汉奸罪论处。但铁证如山,她参与策划的那些罪行桩桩件件都有人证物证。1948年3月25日,她在北平第一监狱被枪决,终年四十二岁。不过关于她的死一直有争议,当时枪决过程保密,有人看到死者面容与她并不相似,民间一直流传着替身代死的说法,甚至有传言说她隐姓埋名活到了1978年。是真是假,恐怕永远是个谜了。
回看川岛芳子这一生,六岁被亲爹当筹码送到日本,十八岁被养父摧毁了做女人的念想,成年后在各方势力之间拿命换情报,最后被当作汉奸枪决。她既是加害者,也是受害者;既手上沾了同胞的血,自己也被时代碾得粉碎。那段历史已经翻篇了,但她的故事留下来了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人被命运和欲望撕扯时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