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个！这三个字，是这件事里最让人心里发沉的地方。这说明不是第一个，恐怕也不是最后一个。隔三差五，网上就冒出一条类似的求助，孩子去了云南，联系不上了，最后的定位在缅甸。这一回，轮到了重庆24岁的郑凡。

重庆24岁的郑凡

我把家属发声和媒体报道的说法翻了个遍，时间线是这样的。9月7日，郑凡跟同事阿坤飞西双版纳景洪，本来是去散心。8号白天还跟家里说，上山拍照，车陷泥里了。这是家人最后一次听到他正常说话。当天，人联系不上了。三十多天过去，活不见人，最后的定位疑似落在缅甸佤邦孟波。

家里报了警，姐姐在网上发视频求助，一遍一遍地说弟弟的事。三十多天，一家人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更让人难受的是，视频底下还有人指指点点，说这孩子说不定是自己想去的。人还没找着，家属先被捅了第二刀。

后面发生的事，一件比一件瘆人。这案子我越看越觉得，没那么简单。

那几通电话，越想越不对劲

失联之后，郑凡的电话其实能打通，但接起来不对劲。响到最后一声才有人接，声音像趴在地上说话，还带着回声。家里人问他在哪，他就说在厕所。

在哪上厕所，能传出趴在地上的动静？

再到9月20号以后，更怪的来了。郑凡的号码开始给姐姐发短信要话费，打字的时候狂发表情包。可他平时聊天，根本不是这个路子。

短信记录

再往后，接电话的干脆换成了一个陌生男人。对方自称在缅甸打工，说郑凡被卖进园区了。最让人后背发凉的是，这人还反过来打听，你姐姐在佤邦认不认识人，劝她也过去。

人还没找到，钩子已经甩向了下一个人。

被绑走的，还是自己去的

这件事在网上吵翻了。一派说孩子是被绑走的，一派说，说不定是他自己去的。

自愿的可能有没有？我不回避这个问题。

中国青年报之前做过调查，常年参与解救的人讲得很直白，进园区的至少九成是自愿去的，都觉得自己不会是倒霉的那个。公安部2021年前九个月劝返了5.4万人，拦下1.8万个想偷渡的。连人头费都有明码标价，被骗去的，12万一个，自愿去的，15万一个。

看明白这个价目表了吗？自愿去的反而贵三万。因为在园区眼里，自愿来的人以为自己能挣大钱，干活更卖力，能榨出的油水更多。人命在那边不是人命，是生产资料，是能反复转卖的货。

还有个细节很多人没注意。重庆黔江警方这次的立案案由，写的是涉嫌非法偷越国边境案。案由不是随手写的，说明警方自己也没排除这条线。

可反过来的证据，也一条一条摆在那。

真想出境的人，护照会扔在重庆家里不带吗？郑凡的护照就在家里。他的手机明显在别人手里攥着，QQ和抖音被人登录，号码被拿去给家人下套。一个自愿出去打工的人身边，会发生这些事吗？

所以现在，两种可能都摆在桌上。谁拍胸脯说一定是哪一种，我都不信。等警方把整个链条查清楚，再下结论不迟。

电信诈骗园区

但不管是哪一种，有一条不能含糊。就算一个年轻人真动了念头想去捞偏门，只要他人在园区里被扣着、被转卖，他就是人口贩运的受害者，该救就得救。反过来，查实了是自愿过去搞电诈的，回来之后该担的法律责任，一样跑不掉。救人和追责，本来就是两码事，从来不冲突。

进了园区，人就成了明码标价的货

很多人对园区的想象还停留在电影里。这些年回国人员的讲述，媒体的调查，拼出来的真相，比电影狠多了。

进了那道门，手机证件先收走，人先关起来学话术。每天十几个小时的活儿，业绩完不成，挨打是家常便饭。今天这家园区把你买来，干不出成绩，明天就加价卖给下一家，一个人被转手三四次的，比比皆是。家里条件好点的，园区直接开口要赎金，几十万上百万地要，钱给了，人还不一定放。

那九成自愿去的人，图什么？说白了，穷急眼了，或者被网上那些炫富的假象洗了脑。打开手机，天天刷到谁在东南亚月入十万，谁二十出头开豪车，再看自己手里几千块的工资，心里的秤就歪了。骗子撒的饵，钓的正是这种失衡。越是急着翻身的人，越容易信翻身的捷径，可世上哪有那么多捷径，多数捷径的另一头，都是悬崖。

为什么那边的人拼了命往国内骗？因为每骗来一个人，就是十几万的人头费到手。所以才有接电话的陌生男人，反过来钓郑凡的姐姐。在他们眼里，这不是一条人命连着一户人家，这是一单生意接着下一单生意。

有人会问，国家不是一直在打击吗？是，而且打得很狠。中缅联合执法，缅北果敢那几大家族一个个覆灭，几年下来移交回国的涉诈人员好几万。去年泰缅边境的妙瓦底也被狠狠清了一轮。

可问题是，野火烧过，草根还在。大的园区被端了，人就往更偏僻的地方流，佤邦的一些山头，成了新的窝。打击在升级，骗术也在升级。以前直说去缅甸挣大钱，现在人家不提缅甸了，说的是去云南，去西双版纳，去旅游，去散心，去看货。等你反应过来，人已经在河那边了。

电信诈骗园区

电信诈骗园区

一个没带护照的大活人，怎么过去的

这就带出了整个案子里最大的一个问号。

从景洪到佤邦孟波，地图上看着不远，可一路有多少道检查站，走过那条线的人都清楚。有网友现身说法，说这一路多处安检，想出去其实挺难的。底下马上有人问，那要是人被迷晕了，放在车座位上呢？这也能查出来吗？

这一问，问得人心惊。

边境线几千公里，山连山水连水，村寨挨着村寨，明面上的关卡再密，暗处的小路也是防不胜防。蛇头这个行当，早就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，招募的，开车的，带路的，接应的，分工比正经公司还细。对付自愿的，他们有话术，带你过境玩两天，看看货，挣点快钱就回来。对付不情愿的，就有别的手段。

一个没带护照的大活人，到底是怎么一道一道关卡过去的？是被塞进车里带过去的，还是被话术一步步牵着，自己走过去才反应过来的？中间每一个环节，谁开的车，谁带的路，谁睁的眼闭的眼？

这条链上的每一个环节不查清，这条路堵不死，就还会有下一个郑凡，下一个失眠的姐姐，下一个三十多天等不到回音的家。

别让下一个家庭，再经历一遍

最后这几句，是写给每一个家里有小年轻的家庭的。别嫌啰嗦，关键时刻能救命。

第一句，所有指向云南边境城市的高薪工作、网友邀约、结伴旅行，一律先打个问号。游戏代练月入过万，跨境电商招人，主播基地包吃住，赌场客服年薪几十万，这些话术听着五花八门，终点都是同一个。正经工作不会把地点说得含含糊糊，更不会催着你别告诉家里。

第二句，孩子说去云南，多问几句，去哪，见谁，住哪，哪天回。问得越细，骗子越难下嘴。别怕孩子嫌你烦，嫌你烦总比没了消息强。

第三句，联系上之后察觉语气不对，突然要话费，聊天习惯变了，表情包狂发，别犹豫，马上报警，一秒都别等。郑凡家人回忆的那些反常细节，现在回头看全是求救信号，可惜当时谁也没往那想。早一点警觉，就多一点希望。

第四句，别觉得自家孩子聪明，不会上当。园区的话术是流水线作业，骗子是拿工资上班的，剧本改了一版又一版，普通人拿什么跟人家斗？唯一的办法，就是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。

重庆市黔江区公安局已对郑凡涉嫌非法偷越国边境案立案调查

真遇上事的，记住两条路。一是马上报警，最后一次通话记录、转账记录、聊天截图，全留好，这些都是救命的线索。二是通过警方对接跨境解救的渠道，必要时求助外交部全球领保热线。这些年从园区回来的几万人，绝大多数都是沿着这条路过来的。怕就怕家属自己先乱了阵脚，病急乱投医，被网上那些号称花钱能捞人的再骗一道。

郑凡到今天还没有消息。对骗子来说，一个人只是业绩表上的一个数字，十二万或者十五万。可对一个家庭来说，那是天塌了。

盼着警方早日把链条查个水落石出，盼着孩子能平安回来。更盼着这条从边境通向园区的路，早一天被彻底焊死，别让又一个，再出现在任何一个家庭的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