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12月,美军在提克里特一处不起眼的农舍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洞。这个仅容一人蜷缩的狭小空间里,藏着一个胡子拉碴、满身尘土的老人。当士兵掀开泡沫板,手电筒照在那张脸上时,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“我是伊拉克总统萨达姆·侯赛因,我愿意谈判”。曾经叱咤中东的枭雄,此刻身边除了防身用的手枪,最显眼的就是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《古兰经》和捆扎整齐的75万美元现钞。没人想到,这本经书会一路跟着他走完生命最后的旅程。
美军情报部门为找到萨达姆费尽心思,最终从一个叫穆斯利特的亲信嘴里撬开了突破口。在600多名士兵包围下,那块颜色不自然的泡沫板被掀开,地洞里的萨达姆并未像他之前宣称的那样战斗到底。他刚从洞穴被拖出,随军牙医就粗暴地掰开他的嘴,用手电筒检查牙齿排列和填充物,这一幕后来被公开后,几乎是一种社会性的羞辱。可即便在那种狼狈里,他始终把《古兰经》紧紧攥在手里,这本经书对他来说显然不只是信仰,更像是一种精神盾牌。
萨达姆被关进胜利营之后,牢房只有十几平方米,空调轰响、马桶发臭,每隔半小时就有人闯进来检查,探照灯整夜不熄,纯粹是要打垮一个人的意志。外界曝出他穿着短裤弯腰洗袜子的照片,昔日宫殿主人沦为阶下囚,反差大得刺眼。但不论环境多恶劣,他每天必做的事就是诵读《古兰经》,手指在旧纸页上摩挲,嘴唇翕动,仿佛经文的每个音节都能把尊严撑起来。狱警轮流羞辱他,他靠着信仰愣是没垮,法庭上更是把古兰经当作最硬的武器。
2004年审判开始时,萨达姆根本不打算配合。正式开庭那天,所有人都起立,唯独他端坐不动,左手高高举起古兰经,右手指天,高喊“伊拉克万岁”。他嘲笑法庭不过是美国人的道具,检察官列举杜杰尔村屠杀证据时,他冷冷回击这是政治迫害。法官宣布死刑,他面带轻蔑,回了一句“让占领者的敌人去死”。这一年多庭审里,古兰经从未离开过他手心,脏了页角也舍不得换,像是要在经文里找到和命运缠斗到底的撑持。2006年11月,死刑判决正式落定,他只提了一个要求:行刑时把古兰经带在身边。
2006年12月30日凌晨,宰牲节前夕,萨达姆没有碰面前的最后一口鸡肉米饭,只把那本翻烂的古兰经小心塞进黑色大衣口袋,叮嘱狱卒一定把经书交给律师,并说“我是为伊拉克献身的烈士”。登上绞刑架时,现场突然有人高喊什叶派领袖穆克塔达·萨德尔的名字,想在他咽气前再羞辱一把。萨达姆拒绝戴黑色头套,冷眼反问:“羞辱一个快死的人,这就是你们说的阿拉伯男子气概?”随即他清晰念出“真主至大,巴勒斯坦属于阿拉伯”,踏板被抽开前,他的手反复摸着胡子,在场人以为那是恐惧,但他的女儿拉加德后来道出了玄机。
拉加德在远方守着屏幕看完了所有画面,别人误会她父亲发抖,她却一眼认出,反复抚摸胡须是家族里一个鲜明的暗号。这个动作指向的正是那个名字被大喊出来的穆克塔达,萨达姆用不开口的方式告诉女儿和追随者:此人是叛徒,我至死没有向美国人低头。被毒品和暴力裹挟的伊拉克早已满目疮痍,他却用最后这点肢体语言,完成了对背叛者的指认。那本陪伴他走过洞穴、牢房和绞架的古兰经,此刻仿佛也成了无声的证人,封存着一个固执而复杂的中东旧事。
萨达姆死后,尸体用白布裹着只露出头部,被低调安葬在提克里特的奥贾村,葬礼只有家人参加。至于他那上百亿美元的隐秘财富、扑朔迷离的替身传说,至今仍被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。公正与否,历史很难给出干脆的答案。但他在法庭和刑场上的每一个动作——握紧古兰经、拒绝头套、整理胡子——都让这最后一幕成了有血肉的故事。那本经书后来也按遗愿交到了律师手里,据说书页上攥出了深深的指印,像是要把一生的倔强都塞进去。萨达姆的时代落下了帷幕,可他带给这个世界的争议,远比绞刑架上的绳索要长得多。